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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贞文先生传

  贞文先生万斯同,字季野,鄞人也,户部郎泰第八子。少不驯,弗肯帖帖随诸兄,所过多残灭,诸兄亦忽之。户部思寄之僧舍,已而以其顽,闭之空室中。先生窥视架上有明史料数十册,读之甚喜,数日而毕;又见有经学诸书,皆尽之。既出,因时时随诸兄后,听其议论。一日伯兄斯年家课,先生欲豫焉,伯兄笑曰:“汝何知?”先生答曰:“观诸兄所造,亦易与耳。”伯兄骤闻而骇之,曰:“然则吾将试汝。”因杂出经义目试之,汗漫千言,俄顷而就。伯兄大惊,持之而泣,以告户部曰:“几失吾弟。”户部亦愕然曰:“几失吾子。”是日始为先生新衣履,送入塾读书。逾年,遣请业于梨洲先生,则置之绛帐中高坐。先生读书五行并下,如决海堤,然尝守先儒之戒,以为无益之书不必观,无益之文不必为也,故于书无所不读,而识其大者。

  康熙戊午,诏征博学鸿儒,浙江巡道许鸿勋以先生荐,力辞得免。《明史》,昆山徐学士元文延先生往,时史局中征士许以七品俸,称翰林院纂修官,学士欲援其例以授之,先生请以布衣参史局,不暑衔,不受俸,总裁许之。诸纂修官以稿至,皆送先生覆审,先生阅毕,谓侍者曰:取某书某卷某页有某事,当补入;取取某书某卷某页有某事,当参校。侍者如言而至,无爽者。《明史稿》五百卷皆先生手定,虽其后不尽仍先生之旧,而要其底本,足以自为一书者也。先生之初至京也,时议意其专长在史,及昆山徐侍郎乾学居优,先生与之语《丧礼》,乃知先生之深于经,侍郎因请先生遍成五礼之书二百余卷。当时京师才彦雾会,各以所长自见,而先生最闇淡,然自王公以至下士,无不呼曰万先生,而先生与人还往,其自署只曰“布衣万斯同”,未有尝他称也。

  先生为人和平大雅,而其中介然。故督师之姻人方居要津,乞史馆于督少为宽假,先生历数其罪以告之。有运饷官以弃运走,道死,其孙以赂乞入死事之列,先生斥而退之。钱忠介公嗣子困甚,先生为之营一矜者累矣,卒不能得,而先生未尝倦也。父友冯侍郎跻仲诸子没入勋卫家,先生赎而归之。不矜意气,不事声援,尤喜奖引后进,唯恐失之,于讲会中惓惓三致意焉,盖躬行君子也。卒后门人私谥曰贞文。

望溪侍郎以旧冬辱寄文抄兼令覆审未及复也度夏于越乃条上数纸附之以诗

一编几洛诵,高蹈更谁京。经术老逾䔍,文词明且清。

低头拜腐史,放眼笑班生。尚有葑菲采,他山砺错情。

谬种横流甚,何时得廓如。试鸣涂毒鼓,更指越裳车。

斗柄依然揭,榛芜定可除。群免愚不揣,毒雾尚狂嘘。

昔年万夫子,一见辄知音。我亦四明客,同怀千载心。

蹉跎怜病骥,萧瑟叹焦琴。湜籍方僵走,何能效砭针。

寄讯故抚军常履坦时方迟秋于西曹

当君开府日,我最罕经过。为避猪肝累,兼之箕口多。

高牙今已矣,旧雨近如何。剩有山中客,神伤春梦婆。

浙水膏腴地,频惊贯索临。方知难寡遇,恨不早投簪。

被谪应蒙垢,操戈亦负心。请看扫门者,告密去如林。

圣主恩如海,容当宥累臣。他年终结草,此日望生春。

幸或充城旦,宁辞赎鬼薪。金鸡如有唱,白发拜深仁。

雪舫分司同年狱中有诗成集其送万生幼杨还甬上寄怀甚殷未及答也至杭答以三首即送之东行 其一

万氏吾通家,襟襼十世遥。其暨九沙翁,尤称忘年交。

道山骑鹤去,零落嗟小桥。周郎真健者,诗格如青瑶。

翩翩衡岳秀,来看浙江潮。坦腹如佳婿,分符得剧曹。

西华正苦贫,藉以资兰膏。才大应得屯,一跌遂瓢摇。

夷羊既触藩,旅鸟旋焚巢。反噬一何毒,扪心非所招。

菰芦几故人,闻之共魂消。之子乃间暇,旦旦拈诗瓢。

纵复惭柳下,不肯祭皋陶。冁然笑髯翁,汤火浪悲号。

五月万生归,来访蒋径蒿。为言对薄者,相念每连宵。

我方愧橐饘,何以报木桃。感之不成寐,中夜空萧骚。

雪舫分司同年狱中有诗成集其送万生幼杨还甬上寄怀甚殷未及答也至杭答以三首即送之东行 其二

初秋我渡江,与君重相见。痛定几低回,噩梦宁须唁。

投杼应遭疑,祝网终蒙眷。竟逃人鲊瓮,且挽沙埸絭。

披读近日诗,一过一称善。浑忘左徒忧,不作宵雅怨。

更喜有哲昆,在原远急难。诗力雅相当,强兵送挑战。

岂期对床约,飘泊在狴犴。采采蠲忿花,连枝何婉娈。

乃知真性情,多得之忧患。我亦罢郁陶,重理旧诗研。